孔老师印象

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 郭源

  知道孔老师的名字,大致是在十多年前。那时,我在新疆大学教物理化学,并从事一点电极过程动力学的研究。当时的《化学物理学报》是我最喜欢读的几种中文学术期刊之一。从中经常看到孔老师的文章,说实在话,当时,我并不明白孔老师研究的领域,只是觉得,这大概就是化学物理吧!
第一次见到孔老师,是在2000年张家界的全国化学动力学会议上。当时北京大学的赵新生老师在新疆大学讲学,我当时在用Marcus电子转移理论研究电极过程动力学。在和赵老师交谈中,他提到,北大和化学所联合主办全国化学动力学会议并建议我去参加。当时,已经过了论文的截稿日期,而且新疆离张家界路程遥远,我的科研经费很少,出差花费很大,我很犹豫。不久,赵老师给我发来了会议通知。我马上被这个别开生面的通知所吸引,通知中用散文诗般的语言,描写了主办方前期考察张家界的景色,尤其是将张家界的景色和势能面相比拟,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就为看"势能面",我参加了这次会议。这次会议,我收获很大,我见到了很多动力学界的前辈,见到了孔老师,了解了化学动力学在中国的全貌。从"圈外"人的角度,真正明白了Dynamics和kinetics的区别。那次参加会议,我只是开阔了眼界,对于孔老师的报告,并没有听懂。但对孔老师的潇洒和幽默印象深刻。当时我随北大赵老师组和化学所分子反应动力学实验室同游猛洞河,在租来的中巴车上,我们先上车,等孔老师上车时已经没有座位了。孔老师就站在中巴车的过道里,在途中,给我们讲了一个又一个的笑话,和湖南的风土人情。车中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我当时就想,在孔老师身边工作,一定很有趣。我调到化学所后,专门问张其菲老师,当时的会议通知是谁起草的,张老师告诉我出自孔老师。原来如此!
2003年我有幸调到分子反应动力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办公室和孔老师的办公室相邻。我们的接触就逐渐多起来。我逐渐体会到孔老师学术上的博大精深和性格上的潇洒幽默。每次实验室的青年报告和博士的开题报告,孔老师都会尖锐但不失幽默的提出许多问题。他提问题的方式常常博得老师和同学的开怀大笑。2004年,我们实验室进行国际评估,我按照实验室主任王鸿飞的安排,系统整理实验室的工作。这时才对孔老师研究领域涉及面之广,研究领域的前沿性和研究的深度有了全面的了解。无论何时,孔老师总是处在科学研究的前沿!然而,使我真正体会到孔老师学识渊博和人格魅力的时候却是在一个月前在多瑙河畔的日子,当时我和孔老师朝夕相处了十天。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叫零距离接触!
2006年4月28-5月8日,王鸿飞研究员、孔老师和我执行中匈两国科技协作交流计划对匈牙利技术经济大学进行访问研究。按照化学所里的规定,70岁以上的人出国要有人陪同,考虑到孔老师的心脏做过手术,鸿飞说我们一定要照顾好孔老师。令我羞愧的是,事实上,在匈牙利的日子,孔老师对我的照顾远远大于我对他的照顾。由于我首次出国,英语听力和口语十分有限,再加上我对西方的风土人情了解甚少,这时,孔老师总会不厌其烦的教导我。是孔老师教导我,如何用刀叉吃西餐,并谆谆告诉我,喝汤时一定不要有声音。记得有一次吃早餐,在喝汤时,孔老师突然小声对我说,"郭源,我表扬你第三口喝汤"。这种含蓄的批评,不但使我面红耳赤,而且惹得我和王鸿飞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时刻呀!匈牙利山川秀美,景色宜人,我们有一种"春来深入图画中"的感觉,而且这个"图画"是"油画"。每到一处景点前,孔老师总是先熟悉该景点的背景知识。陪同我们参观景点的匈牙利教授,用英语向我们讲解。每当我困惑没有听懂时,孔老师就用汉语向我讲解,但又必须分出神来,继续听匈牙利教授的英文讲解。这需要多深的英文功力和人文背景知识呀!每到一处照相时,孔老师总是结合实际,向我讲授摄影知识:主题要集中;人物要在镜框的三分之二处;要选好拍摄的角度等等。使我的摄影水平大有长进。我喜欢宗教,匈牙利又是以天主教立国的国家。布达佩斯教堂林立,建筑风格各异,每到正点时,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教堂钟声,我似乎回到狄更斯小说《远大前程》所描写的时代。每当我们遇到教堂时,孔老师就尽量让我进去多看看,多照相。并给我讲述欧洲各国的教堂建筑风格。匈牙利的葡萄酒举世闻名,有一种红葡萄酒,商标上标有公牛角,颜色是红色,我们戏称公牛血,我和鸿飞经常喝这种酒,孔老师素不喝酒,但为了给我们助兴,尝一点(也许这就是浅尝辄止的本意!)。但是,匈牙利的食品,我实在不敢苟同,吃了两天,就吃不下去了,只是觉得Pizza还不错,每次都想吃。孔老师笑着说你这个陕西人,走到那儿都忘不了陕西的"锅盔"。匈牙利民族和我国古代的匈奴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尽管他们并不承认他们是匈奴人的后裔,碰巧的是,我们从译名中也能看出两者的联系),孔老师曾用"锅盔"和"公牛血"写打油诗送我,称我是"渴饮匈奴公牛血"。那时我们谈笑的主要名词就是"锅盔" "匈奴"和"公牛血"。想想这是多么令人愉快的时刻,人生这样的好日子又能有多少?!
在这期间还发生了我忘不了的一件事。5月8日下午3点,按照匈方的安排,我们去匈牙利科学院化学研究中心进行学术交流。王鸿飞和孔老师要做学术报告。利用上午的空闲时间,我和孔老师去参观匈牙利的国家博物馆。在参观中,孔老师向我详细的讲解了欧洲国家的风土人情、历史、艺术、战争、兵器、建筑风格,使我以前在书本上得到的知识一下子活跃起来。特别是孔老师向我讲解了欧洲国家以圣经为题材的古典绘画。让我观察,文艺复兴以前的画风是内容色彩单一,缺乏立体感,文艺复兴以后的画风是讲究透视,写实逼真。一席话,使我对西方绘画有了非常具体的认识,"胜读十年书"啊!我们回到招待所时是倒了好几次电车的。然而,快到招待所时,我们迷了路。欧洲国家的街是非常相似。急得我满头大汗,生怕耽误了下午的报告。但是,孔老师非常镇静,先安慰我,不要着急,再仔细的辨别方向,最后我们询问了一家华人商店,才解决了问题。原来我们一直在招待所的周围打转!后来,王鸿飞笑着对我说,究竟是你照顾孔老师还是孔老师照顾你。
当然,我们在匈牙利谈论的最多的还是学术方面的问题。我喜欢教书,也喜欢听一些前辈名家讲课的一些趣事。所以我一有机会,就缠着孔老师给我讲述傅鹰、黄子卿、唐有祺、孙承鄂等名家讲课的风格(这些前辈,是我多年来敬仰的,用现在的话说,是我崇拜的"偶像")。听完之后,收获颇丰。特别是当孔老师讲到傅鹰关于分子间相互作用力的形象描述后,顿时觉得痛快淋漓,荡气回肠。真感谢孔老师,使我间接的领略到这些大师们讲课的魅力!王鸿飞笑称我们是"痛说革命家史"。我和孔老师严肃的讨论学术问题是在布达佩斯回北京的飞机上。当我听到孔老师强场中分子解离的报告,突然想起,孔老师所说的强场的数量级和电化学中双电层所受到的场的数量级接近。孔老师课题组已经在强场化学中微观理论方面有深入的研究。能否将这种理论用到量子电化学领域。我们进行了深入的讨论,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科研切入方向。
说起来,我跟孔老师还真有缘分。虽然我无缘和孔老师有师承关系,但孔老师无论从学识上和人格上都永远是我的老师。我和孔老师是同一个属相(属鼠),同一天生日(6月9日),羞愧的是,我至今一事无成,实在不配将我的生日和孔老师的生日相提并论。在此孔老师寿辰70周年的日子里,我衷心祝愿孔老师身体健康,永远年轻!

附:上图中的照片为孔老师在匈牙利指导作者照相